《红楼梦》里有很多吃饭的场景。吃饭不只是吃饭。吃饭能看出人的关系。吃饭能看出人的地位。贾母吃饭坐在中间。王夫人邢夫人站在旁边伺候。这不是因为规矩。这是权力的位置。李嬷嬷喝宝玉的枫露茶。袭人只能劝不能拦。这是奶妈的地位。丫鬟的地位更低。一顿饭谁坐哪里谁站着谁布菜都有讲究。

贾府的饭菜很贵。刘姥姥说一顿螃蟹够庄稼人过一年。茄子要用鸡油来配。这些描写不只是写有钱。这是写一种生活。这种生活建立在别人的劳动上。乌进孝交租的单子有鹿有獐子有熊掌。这些好东西背后是庄户人的辛苦。贾府的人不知道米多少钱一斤。他们不知道钱从哪里来。他们只知道花钱。这种生活不能长久。

吃饭还能看出人的性格。林黛玉吃得少想得多。她看到燕窝想到自己的处境。薛宝钗劝她吃冰糖燕窝。这是宝钗的周到。也是宝钗的厉害。史湘云大吃大嚼。喝醉了躺在石头上。这是她的真性情。王熙凤吃饭时还说笑。她能逗贾母高兴。她也能随时处理家务。她的能干就在这些细节里。

饭桌是说话的地方。贾政在饭桌上考宝玉的功课。宝玉吓得不敢说话。这是父子的紧张关系。贾母骂贾政维护宝玉。这是祖母对孙子的疼爱。也是贾母在显示自己的权威。尤氏在宁国府吃饭。下面的人给她吃下人的米饭。尤氏没有生气。她反而说这饭很好。这是尤氏的厚道。也是宁国府管理的混乱。

吃饭还有仪式。过年祭祖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。这是对祖先的尊敬。也是家族团结的象征。元宵节大家喝酒猜谜。这是家庭的欢乐。也是最后的欢乐。后来贾府败落。吃饭的仪式没有了。贾母吃红稻米粥还要省给孙子孙女。凤姐吃燕窝还要偷偷的。吃饭的排场消失。家族的衰败就显出来了。

酒在《红楼梦》里很重要。宝玉喝醉要撵李嬷嬷。晴雯撕扇子也是在喝酒后。酒让人放松。酒也让人暴露真性情。刘姥姥喝酒逗笑大家。她是故意的。她用出丑换一点好处。她的心里明白。她的笑里有苦。宝玉生日大家喝酒行令。那是少有的快乐时光。没有长辈管着。女孩子也能喝酒。那是青春的短暂释放。

茶的出现往往有深意。妙玉请宝钗黛玉喝体己茶。用的杯子很珍贵。这是妙玉的孤傲。她觉得只有宝钗黛玉配喝她的茶。宝玉也跟着喝。妙玉把自己的杯子给宝玉用。这是妙玉心里对宝玉的不同。枫露茶事件里宝玉要撵茜雪。这是宝玉第一次发脾气。说明他对晴雯的特别。也是他公子脾气的暴露。

食物连接不同的人。刘姥姥带来自家的瓜菜。贾府回赠衣服银子。这是两个世界的交换。平儿帮刘姥姥说话。刘姥姥后来救巧姐。这是善良的回报。宝玉给晴雯留豆腐皮的包子。晴雯被赶走后想吃豆腐皮包子。这是他们的情谊。柳家的给她女儿留一碗羹。这是母亲的爱。也是底下人生活的艰难。

食物预示人的命运。宝玉的玉是宝物。宝钗的金锁是宝物。他们的婚姻被说成金玉良缘。木石前盟敌不过金玉良缘。黛玉像绛珠草。她要用眼泪还债。她的病和她的爱情一样。都是耗尽自己的生命。袭人名字像黛玉。她伺候宝玉吃饭穿衣。她像妻子但不是妻子。她的命运和食物绑在一起。

食物反映社会的规矩。贾府有专门做饭的人。有专门管厨房的人。柳家的想让自己女儿进怡红院。她就要巴结芳官。芳官让柳家的做小灶。这是权力的交换。司棋要炖鸡蛋没有。她就带人砸厨房。这是丫鬟间的争斗。也是规矩被破坏的开始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吃不是小事。吃饭喝茶喝酒。这些日常事情里有人生。有社会。有命运。贾府兴盛时吃饭讲究排场。贾府衰败时吃饭成为问题。从吃可以看出人的真假。宝玉挨打后想吃小荷叶小莲蓬的汤。那是精致的生活。也是脱离现实的生活。黛玉吃不下饭。那是她的心病。也是她的生命在消失。

食物是享受。食物也是负担。贾府每天要准备很多人的饭。这是一笔大开销。乌进孝交不齐租子。贾珍说这真是不够过年。这是经济的问题。也是管理的问题。底下人偷东西换钱。厨房里吵架打架。这是家族内部的矛盾。这些矛盾最后毁了贾府。

曹雪芹写吃写得很细。他写怎么做菜。怎么喝茶。怎么写酒令。他不是为了写吃而写吃。他是用吃写人。写人与人的关系。写社会的结构。写命运的无奈。我们看《红楼梦》里的吃。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世界。这个世界有欢笑有眼泪。有真情有假意。有兴盛有衰败。吃饭是小事。吃饭也是大事。这就是《红楼梦》的厉害。它从平常事情里写出不平常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