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画是画的一种。版画和别的画不一样。版画需要画在版上。版可以是木头。版可以是铜板。版可以是石头。版上画好了再用油墨印出来。印出来的画才是版画。一张版可以印很多张画。很多人喜欢版画。版画有黑色的。版画有彩色的。做版画需要耐心。做版画需要力气。
我学版画三年了。我刚开始觉得版画很简单。我觉得就是在木头上刻刻。我把刀子拿在手里。刀子很锋利。我刻下第一刀。木头很硬。我的手很疼。我才知道版画不容易。老师走过来看我。老师不说话。老师拿起我的刀。老师的手很稳。老师的刀子往前走。木屑一片片掉下来。木头上出现一条线。这条线很流畅。这条线很有力量。我看看自己的线。我的线歪歪扭扭。我的线断断续续。我明白我需要练习。
版画有很多种类。木版画是最老的。木版画来自中国。中国人很早就会刻木板。刻好了印在纸上。后来传到别的国家。铜版画是外国的。铜版画用针和酸。针在铜板上划。划出细细的沟。再用酸腐蚀。腐蚀好了上油墨。油墨擦在沟里。用机器压。机器很重。转动机器的轮子。纸和铜板紧紧贴在一起。打开来就有画了。石版画用石头。石头很光滑。用油性的笔在石头上画。画好了用药水。药水让石头有的地方沾油墨。有的地方不沾油墨。再放到机器上印。这些方法都不一样。
我喜欢木版画。我喜欢木头的味道。木头是香的。松木有松木的香。梨木有梨木的香。刻刀划过木头。声音沙沙的。像下雨一样。木屑卷起来。有的像小花。有的像小虫子。我的手慢慢有劲了。我刻直线。我刻曲线。我刻一个圆圈。圆圈很难。刀子总是跑掉。我刻了十个圆圈。只有一个圆。这个圆不很圆。但我很高兴。
版画要印。印画像变魔术。版上是反的。印出来才是正的。我调油墨。油墨很粘。我拿油墨磙子。磙子在玻璃板上滚。滚来滚去。油墨均匀了。油墨沾到磙子上。磙子在版上滚。版上凸起的地方沾了油墨。凹下去的地方没有油墨。我把纸铺上去。纸要小心铺。纸不能移动。我拿马莲。马莲是圆的。马莲背面光滑。我用马莲在纸背面磨。一圈一圈地磨。磨得很用力。我的胳膊酸了。我掀开纸的一角。我偷偷看。油墨印上去了吗?印上去了。我把整张纸掀开。画就在纸上。这是我刻的画。这是我印的画。我的心跳得快。这张画有生命了。
我同学做铜版画。他戴着手套。他倒酸。酸的味道不好闻。酸很危险。酸溅到手上会疼。他用针画。针很细。他在铜板上画人像。人像的头发一根一根。他画了很久。画好了放进酸里。酸腐蚀铜板。时间要算好。时间短了线浅。时间长了线粗。他拿出来冲水。冲干净了上墨。他用纱布擦。油墨留在凹线里。铜板表面擦干净。他把铜板放机器上。铺好纸。摇动轮子。机器轧轧地响。纸和铜板过去。画印出来了。人像的眼睛很亮。好像在看我们。
版画可以讲故事。古老的版画讲神仙故事。讲英雄故事。现在的版画讲我们的生活。我刻我的房间。我的房间有一张床。床上有一个枕头。枕头是蓝色的。窗户开着。窗外有一棵树。树上没有叶子。那是冬天的树。我刻我的母亲。母亲在厨房。母亲在切菜。母亲的背影。母亲的头发有几根白的。我刻街上的人。人们走路很快。人们手里拿着手机。人们不说话。这些画很简单。这些画是我的眼睛。
颜色很难。套色版画更难。一个颜色一块版。先印淡的颜色。再印深的颜色。版要对齐。对齐叫对版。对版线要准。差一点就坏了。颜色混在一起就脏了。我印过一张两个颜色的。一张黄版。一张红版。我先印黄色。印好了晾干。晾一天。第二天印红色。红色版要对准黄色。我看了又看。我的手有点抖。我印上去。印好了。红色和黄色叠在一起。变成了橙色。橙色很好看。像傍晚的太阳光。我成功了。我笑了。
版画让人安静。刻版的时候只想刻版。别的都不想。世界变得很小。世界只有我和这块版。刀子是我的朋友。木头也是我的朋友。时间过去很快。一下午过去了。我刻出一片叶子。这片叶子很好。叶子有经脉。经脉细细的。叶子好像在动。版画是慢的艺术。现在很多东西很快。手机一点就有。版画不是。版画要一刀一刀。版画要一遍一遍。版画教我们等待。版画教我们珍惜。
我看过老的版画书。书很旧了。书里的画是黑的。画里有山有水。水里有船。船上有人。人的衣服飘起来。线条很自由。古人没有很多工具。古人的心很静。古人看山看水。看在眼里刻在版上。我们现在看很多东西。我们记不住。我们不停换画面。版画让我们停下来。停下来看一朵花。看一朵花怎么开。看一朵花怎么谢。
我的毕业创作是一张大版。这张版很大。有一张桌子那么大。我刻我的家乡。家乡有一条河。河上有一座桥。桥是石头的。桥上走过很多人。桥下流过很多水。河边有房子。房子是老房子。房子挨着房子。屋顶有瓦。瓦片一片压一片。我刻了很久。我的手上起了茧子。茧子硬硬的。我不觉得累。我刻出桥的栏杆。栏杆上的小狮子。小狮子看不清楚脸。但小狮子在那里。我刻出房子的门。门开着一点。里面有什么?里面可能有灯光。有灯光就有人。有人就有生活。
我印这张画。我请同学帮忙。版太大了。一个人不行。两个人滚油墨。四个人抬纸。纸是特大的纸。纸铺上去像一片雪。我们拿马莲磨。磨遍每个地方。磨的时候很安静。我们听见呼吸声。磨好了。我们一起掀开纸。画出来了。河出来了。桥出来了。房子出来了。整个家乡在纸上。黑白的。静静的。我看了很久。我想哭。但我没有哭。我摸摸这张画。画是平的。画是凉的。画里的世界是完整的。
版画要很多人看。版画印了很多张。每个人可以有一张。版画不贵。普通人可以买。版画挂在墙上。墙上就有了一片风景。这片风景可以看很多年。油墨不会掉。线条不会模糊。版画就是这样。它朴素。它结实。它沉默地说话。
我学版画。我学会了刻。我学会了印。我学会了看。我看东西更仔细了。我看树的皮。树的皮有皱纹。皱纹里有故事。我看人的手。手上有骨头。骨头撑着肉。手会做事。手会拿筷子。手会写字。手会抱孩子。这些都可以刻下来。刻下来就不会忘记。
刀子是铁的。木头是树的。纸是草的。油墨是矿物和油的。这些都是地上的东西。人用手把它们变成画。画里有人的心意。人的心意通过手传到刀上。传到木头上。传到纸上。画就有了温度。这温度不高。这温度刚好让心觉得暖和。
版画是我的专业。版画也是我的生活。我以后还做版画。我刻我的孩子。刻我的爱人。刻我变老的样子。刻好了印出来。一张张摞起来。日子就过去了。日子留在画里。画不会老。画里的样子永远年轻。这就是版画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