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爱玲写了很多故事。这些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中国有很多变化。人们的生活很不容易。女人尤其辛苦。张爱玲自己也是个女人。她懂得女人的心。 她写的女人都不完美。有的很自私。有的很软弱。有的太天真。白流苏想找个男人依靠。葛薇龙为爱情放弃自己。曹七巧变得刻薄狠毒。这些女人都在寻找安全感。她们想要爱。想要钱。想要不被抛弃。可是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。 张爱玲不批评这些女人。她只是看着她们。看着她们怎么挣扎。怎么犯错。怎么受苦。她写得那么仔细。一个眼神。一件衣服。一句话的语气。都能看出人的心思。她知道人是很复杂的。好人也有坏念头。坏人也有可怜处。 她特别喜欢写旧式家庭。那些大家庭里有很多规矩。表面上看很体面。其实里面都是算计。妯娌之间互相嫉妒。婆媳之间明争暗斗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。她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。上面爬满了虱子。这句话说得真好。外表光鲜。内里不堪。 爱情在她笔下也不浪漫。男女在一起常常是为了别的原因。为了钱。为了地位。为了不孤单。真的爱情很少见。就算有也很难长久。《倾城之恋》里，一座城市都毁了，才成全了一对普通男女。这样的爱情太沉重。 她写的东西让人看了有点难过。但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难过。是一种淡淡的忧伤。像下雨天的午后。像秋天落叶的声音。她不说教。不告诉你应该怎么生活。她只是把人生的真相摊开给你看。 她的语言很特别。不用很多漂亮词藻。但说得特别准。她说月亮像铜钱。说回忆像樟脑丸的香。这些比喻都很平常。但放在那里正好。她能把很细微的感觉写出来。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她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。 她生活在战争年代。见过太多变故。知道什么东西都靠不住。爱情会变。亲人会散。钱财会消失。所以她笔下的人物都很焦虑。都想抓住点什么。这种焦虑现在的人也有。虽然时代不同了。但人的恐惧差不多。怕孤独。怕老去。怕被抛弃。 她观察世界的方式很冷静。不轻易感动。不随便同情。这种冷静有时候显得无情。但正是这种无情让她看得更清楚。她不骗自己。也不骗读者。她把人生中那些尴尬的、琐碎的、不体面的部分都写出来。这些部分其实才是真实的。 读她的书像在看一张发黄的老照片。照片里的人穿着旧式衣服。做着过时的事。但他们的喜怒哀乐我们今天都懂。想要被爱的心是一样的。害怕孤独的感觉是一样的。在变化的世界里寻找安定的愿望也是一样的。 她笔下那些女人的处境现在改变了。女人可以工作。可以独立。可以不结婚。但新的烦恼又来了。还是要面对爱情的uncertainty。还是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。还是在寻找自己的位置。所以她的书现在还有人读。因为人的基本困境没有变。 她不说大道理。不说国家民族那些宏大的话题。她只说普通人的日常生活。吃饭穿衣。恋爱结婚。吵架和好。但这些小事里有着最真实的人生。她说得多。说得透。说得不慌不忙。让人在读完之后要想很久。想到自己的生活。自己的选择。自己的得到与失去。 她的世界不大。但很深。像一口井。表面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圆。但往下看。深不见底。那底下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