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一片漆黑。主机没有声音。他按了开机键。没有反应。他又按了一次。还是不行。插头松了。他插紧插头。再按开机键。电脑亮了。他松了一口气。他移动鼠标。点开那个文件夹。毕业论文在里面。文件夹是空的。他愣住了。他双击文件夹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的论文不见了。那篇写了六个月的文章。他感觉心跳停了。

他打开回收站。里面是空的。他清空回收站才一天。他浑身发冷。手开始抖。他搜索文件名。没有结果。他换几个关键词搜索。还是没有。每一个硬盘分区都找遍了。U盘也检查了。邮箱的发件箱也看了。备份文件在哪里。他想不起来。可能根本没有备份。他脑子里嗡嗡响。

昨天他还修改了第三章。加了新的数据。导师说这部分很重要。现在全没了。五万字。一百多页。从开题报告到现在。每一天都在写。图书馆待了无数个晚上。周末也在查资料。访谈了十几个人。问卷收了两百份。数据一点点整理出来。文献读了一百多篇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像一场梦。

他想起写论文的日子。每天早上七点起床。去图书馆占位置。中午吃面包。晚上十点才回宿舍。室友都在玩游戏。他在写论文。春节也没回家。在学校写初稿。母亲打电话来。他说快写完了。其实才写一半。父亲问什么时候答辩。他说快了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答辩在下个月。

他打电话给电脑维修店。店员说可能硬盘坏了。数据可能恢复。也可能不行。他抱着主机出门。外面在下雨。他没打伞。主机很沉。雨水打在脸上。路上很多人看他。他不在乎。他只想要论文回来。维修店在两条街外。他走得很快。

店员检测硬盘。硬盘有异响。需要开盘恢复数据。价格很贵。要两千块。他拿出银行卡。里面只有三千块。是生活费。他点头说可以。只要能恢复。店员说不能保证成功。可能需要三天时间。他留下电话号码。走出维修店。雨还在下。他站在路边。不知道去哪里。

他回到宿舍。室友问他怎么了。他说论文丢了。室友安静了。一个室友说可以找备份吗。他摇头。另一个室友说听说过类似的事。那个人重写了。他问重写了多久。室友说一个月。他算了算时间。离答辩还有四周。也许来得及。但他不想重写。那些资料那些数据。重新来一遍太难了。

他躺在床上。睡不着。想起找资料的日子。去那个老图书馆。书不能外借。他每天去抄笔记。抄了三个笔记本。手都酸了。还有那些访谈对象。约了好几次才答应。谈话录了音。整理成文字花了一周。现在要重新做。他觉得没有力气。

第二天他去导师办公室。导师很惊讶。导师说太可惜了。导师问有备份吗。他说没有。导师说只能重写了。导师说可以延期答辩。他摇头。他想按时毕业。工作已经找好了。公司要求七月入职。延期答辩就来不及了。导师说那就要抓紧。导师把开题报告还给他。还有最初的提纲。导师说这些你还留着。他拿着几张纸。觉得轻飘飘的。

他开始重写。坐在电脑前。脑子里空空的。写不出一个字。他看开题报告。看以前的笔记。勉强写了几段。都不满意。删除。再写。又删除。一个上午写了三百字。照这个速度不行。他很着急。越急越写不出。

中午他去食堂吃饭。遇到同学。同学问论文怎么样了。他说还在改。他不敢说丢了。同学说自己的论文已经查重了。很快要答辩。他吃不下饭。回到图书馆。继续写。下午写了两页。感觉不对。和原来不一样。原来的思路更好。他想不起来原来的思路。他拼命想。头很痛。

晚上维修店来电话。数据恢复失败。硬盘损坏太严重。他谢谢店员。挂掉电话。最后一点希望没了。他必须重写。完全重写。他去买咖啡。准备熬夜。宿舍熄灯了。他用台灯。键盘声音很轻。怕吵到室友。写到了凌晨三点。写了十页。速度变快了。他躺下睡觉。梦见论文找到了。高兴醒了。发现是梦。天还没亮。

第二天他继续写。找回了一些资料。访谈记录还在笔记本里。数据表格在邮箱附件找到一部分。他重新分析数据。重新画图表。文字重新组织。他不停写。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写。一周后写了四十页。速度很快。但质量不如以前。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
导师看他新写的部分。说没有以前好。但主要内容都在。结构也清晰。他说时间不够。导师理解。导师说可以通过的。只要完成就行。他继续写。每天坐在电脑前。腰酸背痛。眼睛干涩。他点很多眼药水。

第二周结束。他写了八十页。还差最后两章。他加快速度。简化了一些分析。引用减少一些。他只想完成。完美不重要了。第三周他写完了初稿。检查了一遍。很多错字。语句不通顺。他修改了三天。勉强可以看了。

查重通过了。重复率很低。因为都是重写的。他打印出来。厚厚的一本。和原来差不多。但感觉不一样。没有原来的精致。他交稿给导师。导师说可以答辩。他松了一口气。

答辩那天。他讲得很快。老师问了几个问题。他回答了。老师没有为难他。通过了。他及格了。可以毕业了。同学们去庆祝。他没有去。他回到宿舍。看着电脑。那个丢失论文的文件夹还在。他删除了文件夹。清空了回收站。

他躺在床上。觉得很累。六个月的努力。三周重写。结果差不多。但他老了十岁。他学会了备份。每天备份三次。云盘。硬盘。U盘。不会再丢了。不能再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