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毕业论文就头疼。这种感觉很熟悉。宿舍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。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。室友翻身叹气。大家都不说话。压力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。论文题目是上学期定的。当时觉得很有想法。现在看着题目发呆。脑子里空空的。不知道该写什么。资料找了一大堆。文献下载了几十篇。每一篇都打开看了。看了后面忘了前面。感觉别人说得都有道理。自己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论文有字数要求。要求写一万字。现在写了不到五百字。这五百字还是东拼西凑的。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。根本不像一篇论文。像是一堆碎纸片。指导老师催过两次了。第一次说该确定大纲了。第二次问初稿什么时候能交。每次看到老师的头像在闪。心跳就忍不住加快。手指放在键盘上。半天打不出一个字。回复的话想了很久。最后只能说“老师我在写。就快好了。”其实一点都没好。根本就没怎么动。

打开文档。盯着空白页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好像在嘲笑我。喝口水。起来走一走。整理一下书桌。摸摸手机。时间过得真快。刷了几下网页。看了几个视频。一抬头两个小时过去了。文档里还是那几个字。心里开始着急。越急越写不出。肚子有点饿。想吃东西。明明晚上吃得很饱。就是觉得嘴里空。翻出饼干。泡一碗面。吃东西的时候能暂时不想论文。吃完更难受。浪费了时间。论文还在那里。一个字没多。

想起找资料那会儿。图书馆跑了很多次。数据库查了很多关键词。有用的东西不多。有些书借不到。有些文献要收费。好不容易找到几篇相关的。读起来很吃力。学术语言很拗口。一句话很长。读到结尾忘了开头。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。每个都要去查意思。查明白了。整篇文章的意思又连不起来了。看一天资料。头昏脑胀。眼睛又酸又干。感觉什么也没看进去。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。歪歪扭扭的。自己都看不懂记了什么。

同学之间也问过。大家好像都差不多。隔壁宿舍的小张每天泡在实验室。他说数据总是不理想。对床的李雷在实习。他说白天上班晚上赶论文。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群里偶尔有人说话。都是问格式怎么调。参考文献怎么标注。谁也不会说“我写完了”。好像说出来就会打破一种平衡。一种大家都在挣扎的平衡。偶尔听说谁初稿交了。心里会咯噔一下。紧张。羡慕。还有一点不服气。他怎么就写完了呢。然后更焦虑了。自己落后了。

有时候会后悔。为什么选这个题目。当时觉得新颖。有研究价值。现在才知道难题都在后头。资料难找。观点难立。实验难做。可是换题目已经来不及了。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。想着想着就生自己的气。大学四年怎么过的。好像没学到什么实在的东西。真到要用的时候。什么都拿不出来。上课记的笔记很潦草。考试靠临时抱佛脚。考完就忘了。现在要自己创造点东西。太难了。

晚上睡不着。躺在床上想论文的结构。想每个部分要写什么。想着想着好像有点眉目。兴奋起来。恨不得马上起床去写。可是真坐起来。打开电脑。那些想法又不见了。像烟雾一样散掉了。只剩下困意和沮丧。白天没精神。晚上睡不着。循环往复。黑眼圈越来越重。脸色也不好。不想见人。不想说话。食堂的饭也不香了。

deadline一天天逼近。日历上的红圈像一只眼睛盯着自己。导师又发来消息。问进度如何。要不要讨论。想讨论。又怕讨论。怕导师问的问题答不上来。怕自己想法太幼稚。约了时间。去见导师。准备了一点东西。说得结结巴巴。导师皱了皱眉。指出几个方向的问题。说逻辑不连贯。说文献综述不够全面。说研究方法要再明确。一边听一边点头。心里凉了半截。回去的路很长。脚步很沉。觉得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。要推倒重来。

重来。这个词真可怕。文档里的几百字。像宝贝一样攒起来的。现在要删掉。舍不得。又必须删。按下删除键的时候。心里空了一块。一切又要从零开始。零是什么。零就是空白文档。零就是闪动的光标。零就是焦虑和头疼。

不想和家人说。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讲“挺好的”。“论文在写呢”。“放心”。妈妈说别太累。爸爸说早点休息。心里酸酸的。知道他们帮不上忙。只能靠自己。可自己靠不住。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。

走廊里听到有人打电话。声音很大。“烦死了！这破论文！”忽然有点安慰。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。大家都烦。大家都头疼。这是一道关。每个人都得过的关。过了关就能毕业。过不了关就没有学位。道理都懂。可关还是得自己过。

天气渐渐热了。论文还在原地踏步。买了咖啡。提神。喝多了心慌。买了眼药水。滴了继续看屏幕。买了新的坐垫。希望坐得舒服点能写得久一点。都是心理安慰。该写不出来还是写不出来。

有时候会突然有灵感。在洗澡的时候。在走路的时候。一句话一个观点蹦出来。赶紧擦干手。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来。怕忘了。等坐下来想把那一点灵感展开。又干巴巴的。几句话就说完了。离一万字还很远很远。

想过随便抄一点。东拼西凑应付过去。知道不行。查重怎么办。答辩怎么办。心里过不去。读了这么多年书。最后写一篇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。对不起自己。更对不起父母。这个念头只能想想。还得老老实实写。

写论文像爬山。山很高。雾很大。看不到山顶。手里的地图很模糊。不知道方向对不对。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走不动了歇一会。看看四周。别人也在爬。有人爬得快一点。有人爬得慢一点。但没有人能代替你爬。

头疼是真实的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脖子僵硬。肩膀酸痛。这些感觉提醒你。你还在努力。你没有放弃。虽然慢。虽然难。还在往前走。

窗外的鸟在叫。天又亮了。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。论文有了新的几行字。虽然还是不好。但比昨天多了一点。这就够了。今天的目标是再写五百字。写得好不好先不管。写出来再说。

头疼就头疼吧。疼完了还得写。这就是现在的生活。简单。直接。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