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终于写完了。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去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电脑屏幕的光有点刺眼。我靠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手指因为长时间打字有点发麻。桌边的咖啡杯早就空了，杯底留下一点褐色的痕迹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见主机运行的风扇声。

这个过程真不容易。去年这个时候，我还不知道要写什么题目。导师说，选一个你真正感兴趣的方向。我想了很久。图书馆去了很多次。书架很高，书很多。我一本一本地翻。有时候坐在角落里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能看见灰尘在光里慢慢地飘。

确定题目花了两个月。开题报告改了五遍。第一次交上去，导师的批注是红色的，密密麻麻。我有点灰心。但只能继续改。第二遍，第三遍。直到那些红字越来越少。最后一遍，导师说，可以了。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真正的写作是冬天开始的。北京的冬天很冷。宿舍的暖气不够热。我常常裹着毯子坐在电脑前。文献一篇一篇地读。中文的，英文的。有的看得懂，有的要看很多遍。重要的段落用荧光笔画出来。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。键盘的字母被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
数据收集是最难的部分。我设计了问卷。在网上发，也打印出来去教室里发。同学们都很帮忙。收回来的问卷堆在桌上，像一座小山。我开始整理数据。数字一个一个地输入表格。眼睛看花了，就站起来看看窗外。楼下的树叶子掉光了，树枝光秃秃的。

分析数据用了不少时间。软件运行有时会卡住。我等它转圈圈，心里有点着急。结果出来的那一刻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那些图表，那些数字，终于有了意义。它们开始说话了。它们告诉我一些事情，一些我原本不知道的事情。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
写作中间卡住过好几次。有一个章节，怎么写都不对。删了写，写了删。文档里全是废弃的段落。我甚至想换一个题目。给导师打电话，导师说，慢一点，别着急。去散散步吧。我真的去操场走了几圈。晚上的风很凉，操场上有人在跑步。我看着夜空，星星不多。回来以后，好像知道该怎么写了。

最累的是最后一个月。每天睡很少。室友说我脸色不好。照照镜子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妈妈打电话来，问我吃饭没有。我说吃了。其实有时候忘了。泡面吃了一大箱。各种口味的。现在看到泡面盒子都觉得饱。

格式调整也很麻烦。页眉页脚，参考文献，字号行距。学校的要求很细。我一条一条地对。生怕哪里错了。打印出来检查，用红笔标出问题。再回到电脑上改。反反复复。打印店的老板都认识我了。他说，又是毕业论文啊。我点点头。

感谢的部分是昨晚写的。我写到了导师。导师很严格，但教会我很多东西。我写到了父母。他们总是支持我，虽然不太懂我在研究什么。我写到了室友。他们在我熬夜的时候，帮我带饭，说话也轻轻的。我还写到了图书馆那个总是坐在固定位置的同学。我们从不说话，但似乎有一种默契。这些字打出来的时候，心里暖暖的。

现在，文档已经保存好了。我给它起了名字：完整的毕业论文。右键，属性。看到那个文件大小，心里有点成就感。这一年的时光，都在这个文件里了。所有的焦虑，所有的坚持，所有的灵光一现，所有的推翻重来。

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。鸟开始叫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我的大学生活，也快要结束了。这篇论文是一个句号，也是另一个开始。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但写完这篇论文，我觉得自己好像准备好了一些。

手机在旁边震动。是室友发来的消息。他说，写完了吗？下来吃早饭吧，食堂有刚出锅的包子。我回复，写完了，这就来。关掉电脑，屏幕暗下去。站起来的时候，骨头嘎吱响。我伸了个懒腰。

走到阳台，清晨的空气很新鲜。楼下已经有同学在走动。抱着书，或者背着包。他们的毕业论文，也许还在进行中。我理解那种感觉。但现在，我完成了。太阳升起来了，金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上。今天会是个好天气。

我把文档发给了导师的邮箱。点击发送的时候，手没有抖。进度条很快走到底。发送成功。好了，这件事做完了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可以好好睡觉，可以看一直想看的电影，可以和朋友出去吃饭。不用再想着还有什么章节没写，还有什么文献没看。

这个过程教会我很多东西。我学会了耐心。一个问题可以慢慢想，慢慢解决。我学会了接受不完美。初稿总是粗糙的，修改才能让它变好。我学会了寻求帮助。一个人的力量有限，导师、同学、家人，都是支持。这些比论文本身更重要。

我的研究领域很小。我的论文可能不会有很多人读。但这没关系。我认真地对待了它。我提出了问题，我寻找了答案。这个寻找的过程，让我成为了一个不一样的人。更踏实，更清晰，更知道如何面对困难。

毕业论文是一座桥。连接着学生的我和将要进入社会的我。我走过了这座桥。桥不算宽敞，甚至有些摇晃。但我一步一步走完了。回头看，桥还在那里。它会一直在那里。为以后的人，提供一条走过的路。

食堂的包子很好吃。热气腾腾的。豆浆很甜。我和室友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我们聊着论文里的趣事，聊着查重时的紧张，聊着答辩要穿什么衣服。这些话题很平凡，但此刻听起来很珍贵。寻常的早晨，寻常的早饭，因为不寻常的完成，变得有些特别。

朋友圈里已经有人晒出了毕业照。学士服，帽子，灿烂的笑脸。我还没有拍。但我想，很快了。等答辩结束，等所有事情都落定。我会穿着那身衣服，在校园里走一走。去教室，去图书馆，去操场。和这些地方好好告别。

论文的打印稿会交给学校。电子版会永远留在我的电脑里。它可能不会再被打开。但我知道它在。就像我知道这段岁月在。它是我二十二岁这一年的注脚。密密麻麻的字，是时间的刻度。

导师回复邮件了。他说，收到，辛苦，好好准备答辩。简单的几个字。我看着，笑了。路还没有走完，但最重要的一段已经走完了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会轻松一些。也会忙碌，但是不同的忙碌。

青春好像就是这样。有一件必须完成的大事。它占据你很多时间，让你哭，让你笑，让你深夜无眠，让你清晨早起。然后有一天，你完成了。它成了你的一部分。你带着它，走向更远的地方。我的毕业论文，就是这样一件事。我很高兴，我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