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宰治写了《斜阳》。这本书很多人看。人们看了心里难受。书里的世界是旧的。旧的世界要结束了。新的事情还没来。人们站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。故事从一家贵族开始。他们是贵族。贵族以前很厉害。现在不行了。战争结束了。日本变了。他们没钱了。他们不知道明天吃什么。妈妈生病了。女儿叫和子。儿子叫直治。他们努力活着。活得很辛苦。

和子喜欢一个作家。作家叫上原。上原有妻子。和子还是喜欢他。这种喜欢很苦。和子给上原写信。写了很多信。信里的话很直接。和子说要和他生一个孩子。和子不要结婚。她只要一个孩子。她觉得自己是旧的人。她想用新的方式活。孩子是新的希望。孩子代表未来。她要用自己的办法抓住一点新东西。

直治从战场回来了。他心里很乱。他写日记。日记里的话很痛苦。他觉得旧的家不好。新的世界他又进不去。他在中间卡住了。他喝酒。他吃药。他和不好的人在一起。他想忘记自己是谁。他讨厌自己是贵族。贵族的身分像一件脏衣服。他想脱掉。他脱不掉。他心里瞧不起自己。他对姐姐和子发脾气。他有时又很温柔。他不知道怎么活下去。最后他死了。他自杀了。他觉得活着没意思。他的死很安静。像一片叶子掉下来。

妈妈也死了。妈妈是旧时代的人。她温柔。她安静。她穿旧式的衣服。她看着花花草草。她生病了。她一天天瘦下去。她最后死了。她的死很美。像一朵花谢了。妈妈代表过去。过去很美。过去很安静。过去没有了。和子看着妈妈死。和子哭了。和子只剩一个人了。

太宰治自己就是直治。太宰治也是贵族。太宰治也觉得痛苦。他喝酒。他自杀很多次。最后一次他成功了。他把自己和情人绑在一起跳河。他死了。他写《斜阳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死。书里的痛苦是他的痛苦。书里的绝望是他的绝望。他把自己放进书里。读者看到直治就看到太宰治。看到和子也看到太宰治的一部分。太宰治心里有一个想活的女人。这个女人是和子。太宰治心里有一个想死的男人。这个男人是直治。两个人在他心里打架。最后想死的男人赢了。

《斜阳》的书名很好。太阳斜了。天要黑了。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里。这光不亮。这光不热。这光很快要消失。黑夜就要来了。贵族是斜阳。旧道德是斜阳。妈妈是斜阳。太宰治自己也是斜阳。日本那时候也是斜阳。战争打完了。国家输了。人们心里空了。未来看不清。大家在等天黑。天黑了怎么办。没人知道。

和子的选择是点一根蜡烛。孩子是蜡烛。她不管天黑不黑。她要自己手里有一点光。这光是她的孩子。这光是她的反抗。她的反抗不激烈。她的反抗很安静。她写信。她去找上原。她怀了孩子。她要一个人养大孩子。她要告诉孩子怎么活。她要孩子不像她这样痛苦。她要孩子能挺起胸膛走路。这是她的希望。很小的希望。像大风里的一点小火苗。火苗随时会灭。和子用手护着它。不让它灭。

读者看这本书。读者心里很重。读者看到美丽的过去死了。看到痛苦的现在活着。看到一点未来的影子。影子很淡。太宰治把丑的美的都写出来。他不躲开。他写直治的丑态。直治吐了。直治骂人。直治很脏。他也写和子的决心。和子不漂亮。和子很固执。和子很勇敢。他也写妈妈的优雅。妈妈死的时候头发还很整齐。妈妈的手很瘦。妈妈的手像秋天的树枝。

这本书用的是日记和信。日记是直治的。信是和子的。读者像在偷看别人的东西。偷看的感觉很直接。偷看的感觉很真实。直治在日记里骂自己。他说自己是废物。他说自己假装快乐。他说自己心里有一个洞。洞很大。什么都填不满。和子在信里说心里话。她对上原说一切。她不怕丑。她只要真。两种声音在书里响。两种声音都是太宰治的声音。太宰治心里矛盾。他让两个自己说话。一个自己说活下去。一个自己说死了好。两个自己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这本书很多人喜欢。喜欢的人说看到了自己。自己心里也有矛盾。自己也想活出新的样子。自己也被旧的东西拉着。旧的东西也许是家庭。也许是规矩。也许是别人的眼光。大家都要在旧和新之间找一条路。找路很难。有时想放弃。有时又想再试试。和子给了人一点勇气。直治让人看到放弃的样子。读者自己选择。每个人选择不一样。

《斜阳》是一面镜子。照出日本战后的样子。大家穷了。大家迷茫了。旧的道理不管用了。新的道理还没来。大家要自己摸着走。贵族不行了。普通人也不容易。每个人心里都有伤。伤是战争打的。伤是好日子没了的失落。太宰治把伤疤揭开来。他不包起来。他让伤疤露着。露着很痛。露着才能好。好得很慢。也许好不了。

太宰治的文章很简单。句子很短。字很平常。他不写漂亮的空话。他写实在的痛苦。他写实在的渴望。读起来不累。读起来心痛。他不用难懂的字。他用谁都知道的字。他知道的痛苦是人的基本痛苦。活着的意义。死的诱惑。爱的艰难。他的问题很简单。他的问题很难回答。人为什么活着。人怎么活着。书里没有答案。书里只有人的样子。人挣扎的样子。人倒下的样子。人又站起来的样子。

和子最后见到上原。上原老了。上原脏了。上原喝醉了。上原不像她想的那么好。和子还是坚持。她要她的孩子。她要她的新生活。她不怕上原笑她。她不怕别人说她。她要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。哪怕一次也好。她送走上原。她走回家。她走得很稳。她的孩子在她肚子里。孩子会动。孩子是活的。天黑了。天还会亮。她等着天亮。她护着她的火苗。火苗很弱。火苗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