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没有通过。这个消息很突然。学生坐在教室里。老师的表情很严肃。学生的心里很乱。窗外的阳光很好。别的同学在笑。这一切离他很远。

他想起一年前。他开始准备论文。他定了题目。他找导师商量。导师说可以。他每天去图书馆。他看很多书。他记笔记。他写提纲。他写第一章。他改了好几遍。导师说不错。他继续写。暑假他没有回家。冬天很冷。他坐在电脑前。手指冻得发僵。春节他只休息三天。宿舍里空荡荡的。他泡一碗面。他对着电脑屏幕。一行字看了很久。

实验部分最难。仪器总出问题。数据不对。他重做了三次。耗材很贵。他小心翼翼。师弟帮忙。他请师弟吃饭。食堂的炒菜。师弟说师兄太客气。他笑笑。深夜实验室的灯亮着。他记录最后一个数据。天快亮了。他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。

初稿写完是春天。他打印出来。厚厚的像一块砖。他交给导师。等了一周。导师叫他去办公室。红笔划了很多地方。这里逻辑不通。那里证据不足。参考文献格式乱了。他点头。他记在本子上。他回去修改。又改了两遍。导师终于点头。可以送审了。

送审是另一个坎。他睡不着。他怕收到不好的消息。手机一响就紧张。两周后结果回来。一个优秀。一个合格。一个修改后答辩。他松了口气。他按照意见修改。他准备答辩材料。他做幻灯片。他练习讲话。他掐着时间。同学帮他听。他说这里是不是太快。同学说挺好。

答辩那天早晨。他穿上西装。西装是租的。有点大。他系好扣子。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。他提前到会场。擦好黑板。摆好矿泉水。评委老师陆续进来。他给大家倒水。手有点抖。

他开始讲。第一页是题目和名字。第二页是目录。他讲研究背景。他讲研究方法。他讲数据分析。他讲结论意义。他讲了二十分钟。比他练习时快。评委老师抬头看他。有的在记录。有的在翻论文。

提问环节开始。第一位老师问理论框架。他回答了。第二位老师问样本选取。他也回答了。第三位老师沉默了一会。问了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他没想过。他愣住了。他试图回答。他的话说得不清楚。他看见评委老师皱眉。导师想帮他解释。被另一位老师打断。让他自己说。他脑子一片空白。他说我不知道。会场安静了。

评委老师讨论。他们让他出去等。他在走廊站着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。他听见里面说话。声音不大。他听不清。十分钟后他进去。主席宣布结果。经过讨论。论文没有通过。需要重大修改。六个月后重新答辩。

他鞠了一躬。他说谢谢老师。他收拾东西。论文很重。他抱着它走出门。导师跟出来。拍拍他的肩。说别灰心。好好改。他说嗯。他说老师对不起。导师摇摇头。走了。

他回到宿舍。脱下西装。挂在椅子上。他坐在床边。中午的宿舍很安静。阳光照在地板上。灰尘在光里飘。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见导师。导师说做学问要踏实。想起父亲送他上学。父亲说咱家就你一个研究生。想起母亲打电话。总问他吃饭没有。他很久没回家了。

下午同学发消息。问结果如何。他没回。手机响了又响。他关了机。他躺在床上。看着天花板。有一道裂缝。他一直没注意到。

晚上他饿了。他去食堂。打饭的阿姨认识他。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。他说有点事。阿姨多给他一勺菜。他坐在角落。旁边桌在庆祝。有人答辩过了。他们约着晚上喝酒。笑声很大。他低头吃饭。饭有点硬。他慢慢嚼。

晚上他打开电脑。邮箱里有新邮件。是答辩秘书发来的。正式的评审意见。他下载打开。一行一行看。意见很详细。问题在哪里。哪里不足。怎么修改。他打印出来。纸上密密麻麻。他看了一遍。又看一遍。他明白了。那个问题确实存在。他一直回避。他以为能过去。现在过不去了。

他开始改。从最根本的问题改起。文献重新看。框架重新搭。数据重新分析。他不再想别的事。他每天早起。去实验室。晚上回来。宿舍楼锁门前。周末也一样。他瘦了很多。眼镜总是滑下来。

一个月后导师找他。看他修改的稿子。导师说这次扎实了。他说谢谢老师。导师说吃个饭吧。他们去学校旁边的小馆子。导师点了两个菜。他说你太急了。总想快点做完。学问急不来。他说是。导师说人生很长。一件事没成不代表什么。他点头。辣椒很辣。他眼泪掉下来。他赶紧擦掉。导师装作没看见。给他倒茶。

他继续修改。第二个月。第三个月。他给另一位老师看。那位老师提了新意见。他接着改。第四个月。他送给校外专家看。专家肯定了修改。也提了建议。第五个月。他整合所有意见。形成新稿子。第六个月。他提交重新答辩申请。

再次答辩前夜。他检查所有材料。幻灯片翻到最后。他关上电脑。他睡了个好觉。没有梦。

第二次答辩。还是那些老师。他讲得很稳。问题都回答了。老师们的表情缓和了。讨论时间很短。主席宣布通过。建议修改后提交。他鞠躬。这次腰弯得很深。

他走出教学楼。天在下雨。很小的雨。他没打伞。雨丝凉凉的。他走得很慢。路边桂花开了。香香的。他站住看了一会。继续往前走。他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。可能先睡一觉。可能去吃碗面。可能给家里打个电话。这些都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雨还在下。地面湿湿的。他的鞋沾了水。一步一步。走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