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错过了论文答辩的时间。

那天早上我醒了。手机在响。我看了一眼。八点半。答辩九点开始。我住在学校东门。答辩教室在西门附近。我算过时间。走过去要二十分钟。我预留了四十分钟。我打算八点出门。我昨晚睡得很晚。我反复练习答辩内容。我修改PPT。我检查论文。我睡下的时候天快亮了。我定了三个闹钟。七点一个。七点十分一个。七点二十一个。闹钟响了。我按掉了。我想再躺五分钟。我睡着了。我做了梦。梦里我在答辩。老师朝我点头。我笑了。

再醒来就是八点半。我猛地坐起来。心跳得厉害。头发晕。我看清时间。手脚一下子凉了。我跳下床。我穿反了衣服。我又换过来。我找不到眼镜。眼镜在书底下。我抓起书包。电脑在里面。U盘也在。我检查了一遍。论文稿子呢。床上没有。桌子上没有。我急得冒汗。在抽屉里。我塞进书包。我冲出宿舍。楼梯很陡。我差点摔倒。

跑到楼下。阳光刺眼。自行车。我的自行车钥匙呢。口袋里没有。书包小格子里。我开了锁。我骑上车。腿有点软。我用力蹬。风在耳边响。路上很多人。同学们慢悠悠走着。他们拿着早餐。他们说说笑笑。他们去看答辩吗。他们不着急。我很着急。我心里喊让一让。我没喊出口。我绕开他们。车头歪了一下。我稳住。手心全是汗。

到了西门。要转弯。一辆汽车挡在前面。它在等人。司机在车里看手机。我按铃。他没听见。我绕不过去。路边停满了车。我等了三秒。很长很长。汽车开走了。我继续骑。教学楼到了。我锁车。车锁卡住了。我用力拔钥匙。钥匙出来了。我跑向大楼。

电梯在一楼。门开着。我跑进去。按了五楼。电梯门慢慢关。很慢。走廊有人跑过来。他也要上楼。他招手。我按了开门键。他进来了。他说谢谢。他喘着气。他也是答辩的吗。我没问。电梯数字变化。二楼。三楼。四楼。五楼到了。门开了。我冲出去。他在后面说哪间教室。我来不及回答。

走廊很长。答辩教室在尽头。我跑过去。皮鞋的声音很响。咚。咚。咚。我心里数着。五零一。五零三。五零五。到了。五零七。门关着。门上贴着一张纸。“毕业论文答辩”。我停下来。我喘气。我整理头发。我擦掉额头上的汗。我深吸一口气。我敲门。里面没有声音。我轻轻推开门。

教室里有光。投影亮着。一位同学站在讲台上。他看着我。台下坐着四位老师。他们转过头看我。一位老师抬起手。他看了一眼手表。他皱了皱眉。另一位老师摇头。讲台上的同学停住了。他有点不高兴。我站在门口。我说对不起。我迟到了。我的声音很小。教室很安静。空调开着。很凉。我出汗了。

一位女老师开口。她问我名字。我说了。她翻名单。她找到了。她用笔点了一下。她说你的时间是九点整。现在是九点十七分。我说我睡过头了。我的闹钟没响。我说谎了。我的脸很热。老师说所有同学的时间都是固定的。你错过了。我说我能现在答辩吗。我可以等。等所有同学讲完。老师看着其他老师。他们低声说话。我听见一个词。“规则”。另一个词。“公平”。对别的同学不公平。我懂了。

老师转向我。她的语气温和。但话很硬。她说很遗憾。你的答辩不能进行了。你需要联系教学秘书。问补答辩的安排。可能有。可能没有。你要等通知。我的耳朵嗡嗡响。我看着讲台上的同学。他看着PPT。他等我出去。我低下头。我说谢谢老师。我退出来。我关上门。门轻轻合上。咔嗒一声。

我站在走廊里。窗户外边是树。树叶很绿。有鸟在叫。阳光照在地板上。亮晃晃的一块。我的影子很短。我靠着墙。墙很凉。我慢慢蹲下来。我抱着书包。书包里有我的论文。我写了半年。我改了五遍。我打印出来。厚厚的一本。封面是蓝色的。我的名字在上面。指导老师的名字也在上面。现在它用不上了。至少今天用不上。

我想起昨晚的事。我练习到三点。我觉得没问题了。我躺下。我睡不着。我想到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我爬起来又看了一遍引言部分。四点我才睡着。我太累了。我设了闹钟。我没想到我会按掉。我没想到第二个闹钟响的时候我没听见。第三个也没听见。我错过了。因为五分钟。因为再多睡五分钟。

一个同学从教室出来。他去洗手间。他看了我一眼。他认识我。他点了下头。他没说话。他匆匆走了。我站起来。我的腿麻了。我一步一步下楼。我不着急了。我走到一楼。大厅里有镜子。我看了一眼自己。头发乱。衬衫领子歪了。我整了整。我走出大楼。

自行车还在那儿。我开了锁。我骑上去。我骑得很慢。我不回宿舍。我去图书馆。图书馆很多人。他们在看书。在写论文。他们正常进行着自己的生活。我找一个角落坐下。我打开书包。拿出那本论文。我摸着封面。我没有打开。我就坐着。坐了很久。

手机震动了。是妈妈。她发消息问“答辩顺利吗”。我看着屏幕。我不知道怎么回。我打了几个字。“还行”。我又删掉。我打了“出了点问题，错过了”。我没发送。我最终回了“结束了，等结果”。妈妈很快回“辛苦了，好好休息”。我心里堵得慌。

我走出图书馆。天还是那么蓝。我的同学答辩完了。他们在群里发消息。有人说“终于结束了”。有人说“老师问得好难”。有人发笑脸。有人约晚上吃饭。我看着。我没说话。我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。

我错过的不只是一个时间。我错过了一个机会。一个仪式。一个结束。我准备了那么久。我在最后一刻睡着了。这像是一个笑话。但一点不好笑。这是真的。它发生了。我只能接受。我要去找教学秘书。我要填申请表。我要说明情况。我要等待。可能还有一次机会。可能没有。我要承担后果。

这是我自己的事。和别人无关。和闹钟无关。和自行车无关。和路上的汽车无关。只和我有关。我负责。我承担。这就是生活。它很直接。很简单。你错过了。就是错过了。你要想办法。你要继续。事情就是这样。我现在知道了。我记住了。下次我不会再按掉闹钟。我不会再想那五分钟。我会提前到。我会准备好。这是教训。我付出了代价。我得到了教训。

太阳照在身上。有点热。我朝宿舍走去。一步一步走。路上还有人说说笑笑。日子还在继续。我的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