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快要结束了。同学们都在忙。有的人找到了工作。有的人准备去读研究生。大家都在高兴地拍照。朋友圈里都是毕业的照片。大家都在说关于未来的事。只有李明一个人待在宿舍里。他的毕业论文没有通过。导师说论文有问题。问题很大。需要重新写。李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住了。他觉得自己听错了。他反复看了导师发来的信息。信息上的字很清楚。论文不予通过。请认真修改。或者重新选题。限期一个月。李明觉得天塌下来了。

宿舍里很安静。其他三个人都不在。一个去面试了。两个去拍毕业照了。桌子上乱糟糟的。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。有几天前的快餐盒子。李明的电脑还开着。屏幕上就是他的论文。这篇论文他写了整整三个月。他收集了很多资料。他看了很多书。他觉得自己写得不错。导师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说还可以。现在导师说不行。导师说他的论文没有自己的观点。导师说他的论文只是抄了别人的想法。导师说这样的论文不能毕业。

李明坐着一动不动。他想起去年的事情。去年这个时候他看着师兄师姐毕业。他听说有个师兄论文没通过。当时他还觉得不可能。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没有好好写。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他终于知道那种感觉了。那是一种冰冷的感觉。那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。好像整个人被掏空了。未来一下子变得很远。毕业照。毕业典礼。毕业证书。这些东西一下子都消失了。他不敢告诉父母。父母上个月还问他论文的事情。他说写得挺顺利的。父亲说好好写。写完就能回家休息了。母亲说做几个好菜等他回来。现在他不知道怎么说了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室友发来的消息。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。李明没有回复。他不知道怎么回复。他不想见到任何人。他不想解释。他不想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。更不想看到别人高兴的样子。别人的高兴会让他更难过的。他关掉了手机。房间里更安静了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能听到楼道里有人走过的声音。那些声音都很遥远。好像和他没有关系。

他想起这四年的大学时光。大一的时候他很努力。每天早早去教室。认真做笔记。大二的时候他开始放松。觉得时间还很多。大三的时候有点着急了。但是不知道着急什么。大四上学期他开始找工作了。找工作很不顺利。投了很多简历。面试了几次。都没有成功。后来他决定先写论文。他以为论文是容易的事。他觉得只要写完就行了。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能看到树叶在动。能看到有人在校园里走路。那些人都很轻松。李明觉得他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他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玻璃盒子里。能看到外面的一切。但是触摸不到。也参与不进去。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。他却没有毕业的资格。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好像跑步比赛。所有人都冲到终点了。只有他一个人被拦在了半路上。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。只是说他跑得不对。要他重新跑一次。

他又打开了电脑。看着自己的论文。这篇论文三万多字。每一个字都是他打出来的。现在这些字好像都在嘲笑他。导师的批注是红色的。到处都是红色。这里不行。那里不对。这里要改。那里要删。整篇论文看起来伤痕累累。李明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划了很多道口子。他想哭。但是哭不出来。眼睛干干的。心里堵得慌。

他想起和导师的谈话。导师是个严肃的人。五十多岁了。头发有点白。导师对他说。你不要难过。论文没通过不是世界末日。导师说。你的态度有问题。你只是想把任务完成。你没有真正思考。导师说。大学四年你学到了什么。你学会了查找资料。你学会了拼凑文字。但是你没有学会思考。这是最重要的事。导师说了很多。李明当时只是点头。他心里乱。听不进去。现在他慢慢回想导师的话。他觉得导师说得对。他确实没有认真思考。他只想赶快写完。他找资料的时候只找容易找到的。他写的时候只挑好写的写。他避免困难的问题。他绕开复杂的讨论。他的论文看起来很完整。实际上很空洞。没有灵魂。没有他自己的东西。

李明站了起来。走到窗户旁边。楼下有几个学生在打闹。他们在扔帽子。他们在笑。他们的笑声传了上来。李明看着他们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。大四这一年他都在焦虑。焦虑工作。焦虑论文。焦虑未来。他忙着应付各种事情。他没有好好享受最后的大学生活。现在论文没通过。他反而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了。他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他想自己这四年到底做了什么。这是一个痛苦的问题。他一直没有面对这个问题。现在这个问题自己跑出来了。躲不掉了。

他重新坐回电脑前。他打开了新的文档。白色的空白页面。他需要重新开始。这一次他不知道能不能写好。但是他知道必须写。没有别的选择。毕业的日子不会等他。时间不会等他。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。这次他要认真思考。他要找到真正的问题。他要写出自己的东西。这可能很难。可能还会失败。但是必须这样做。

他写下了第一个字。然后写了第二个字。键盘的声音很轻。但是很清晰。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在屏幕上。像是一步一步走路。走得很慢。但是确实在前进。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他只知道必须走。宿舍里还是很安静。阳光移动了一些位置。照在了他的桌子上。照在了他的手上。键盘的声音继续响着。不急促。也不缓慢。只是一种稳定的节奏。一种向前走的节奏。论文还没有写完。毕业还没有到来。一切都还在过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