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同学来到办公室。他手里拿着笔记本。脸上有点紧张。这是他第一次交论文初稿。时间是三月十五日下午两点。

我把论文接过来。论文题目是关于城市公交系统的优化研究。我让他坐下。我开始看论文。他安静地坐在对面。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
论文有三十页。我看了摘要。摘要写了研究背景。写了研究意义。写了研究方法。但是问题不明确。我抬起头。王同学坐直了身体。我指摘要的第三行。

“这里说研究公交系统的问题。问题具体是什么？”王同学想了想。他说是效率不高。我问哪些方面效率不高。他回答是等车时间长。我又问还有吗。他补充说线路不合理。我让他写下来。

“问题要写清楚。不能模糊。”我拿红笔在纸上画圈。圈了“问题不具体”几个字。他点头。在本子上记录。字写得很认真。

我继续看论文的文献综述部分。他找了二十篇文献。国内的有十篇。国外的有十篇。文献列出了作者和观点。但是缺乏梳理。文献之间没有对话。我说这一点。他有点困惑。我解释给他听。

“文献不是罗列。要有关联。比如张教授说了什么。李教授同意什么。王教授反对什么。你要把他们连起来。”我拿出一张白纸。画了一个简单的图。中间是研究主题。四周是不同学者的观点。用箭头表示联系。他看懂了。他说回去重新整理。

论文的核心部分是案例分析。他调查了十条公交线路。发了五百份问卷。收回四百份。数据做了表格。有乘客年龄分布。有等车时间统计。有满意度打分。图表画得整齐。但是分析不够深入。

“数据为什么这样？你要解释。”我指着一张图表。图表显示早高峰等车时间超过十五分钟。他原本只写了“等车时间长”。我问他原因。他说可能是车不够。我问还有呢。他说可能是堵车。我再问司机数量呢。他愣了一下。他说没想过。

“分析要想到各种可能。车不够是一个原因。道路堵是一个原因。司机少是一个原因。调度出问题也是一个原因。你要一层层想。”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。写了五六条可能的原因。我说这就对了。

论文的结论部分比较空。结论写了三条。一是公交系统有待改进。二是建议增加车辆。三是建议优化线路。这些建议太普通。没有针对性。

“建议要来自你的分析。你前面分析了等车时间长。分析了线路不合理。建议就要解决这些具体问题。比如增加车辆，增加多少？在哪条线增加？优化线路，怎么优化？从哪调到哪？”我看着他。他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说自己没想这么细。

我合上论文。他总共写了三十页。工作量够了。但是深度不够。问题要更具体。分析要更深入。建议要更实在。这是主要毛病。我告诉他修改方向。第一，重新写摘要。明确具体问题。第二，重写文献综述。理清观点关系。第三，深化数据分析。多问几个为什么。第四，细化建议。每一条都要可操作。

他全部记下来。笔记本写了三页。他问什么时候交二稿。我说两周后。四月之前要定稿。时间不多了。他说好。他会抓紧。

他离开办公室。背影有些匆忙。论文指导就是这样。一遍一遍修改。一点一点完善。没有捷径。

两周后。王同学交了第二稿。问题具体了。分析深入了。建议也实在了。但是出现了新问题。语言啰嗦。段落之间不连贯。标点符号乱用。我继续批注。让他继续改。

第三稿好多了。第四稿基本合格。第五稿定稿。前后用了两个月。见面八次。邮件来往二十封。批注写了上万字。

答辩前一天。王同学又来办公室。他问了几个答辩可能的问题。我帮他梳理思路。他问得仔细。我答得仔细。最后他说谢谢老师。我说好好准备。

论文指导是平常工作。学生从不会到会。从模糊到清晰。老师一步步引导。过程琐碎。需要耐心。看到学生最终完成。老师心里高兴。这种高兴很实在。不张扬。但是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