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择的路不好走。许多人看着你。许多人劝你。你心里知道要做什么。脚却像踩在泥里。抬起来费劲。放下去也费劲。旁人的声音很响。像夏天的蝉。不停地叫。他们说这条道太窄。他们说前面没有光。他们说回头是岸。你站在路口。风刮过来。有点冷。你裹紧衣服。还是往前走。

有一个老人。在村里种树。别人种果树。三年能卖钱。他种松树。几十年才成材。村里人笑他傻。松树不值钱。还占着地。老人不说话。早晨扛着锄头上山。傍晚扛着锄头回来。一年一年。山绿了。鸟来了。老人老了。头发白了。腰弯了。他还是上山。村里人不再说他。他们看见那片林子。风吹过。松涛像海。老人坐在树下。眼神很静。他的选择很慢。慢过了一生。慢成了山的一部分。

我们每天都要选择。早晨吃面包还是喝粥。出门坐车还是走路。这些选择小。选了就忘了。有些选择大。像站在河边。过了河就没了退路。你记得第一次自己拿主意吗？可能是选文科理科。可能是离开家乡。那天晚上睡不着。想东想西。天亮起来。眼睛有点肿。你对父母说。我想好了。声音不大。但很坚定。那个选择改变了很多东西。你后来遇到困难。会想起那个早晨。你对自己负责。这是选择的重量。

坚持不是咬着牙不动。是知道为什么出发。一个做陶器的师傅。年轻时跟着师傅学。师傅说用心看泥。他不明白。泥就是泥。有什么好看。他做了很多罐子。师傅都摇头。说匠气太重。他灰心了。想把转盘砸了。那天晚上他没睡。看着月亮。想起第一次摸泥的感觉。凉凉的。软软的。像会呼吸。第二天他又坐在转盘前。这次他不再想做什么。只是跟着泥走。泥往左转。他的手往左。泥往上走。他的手往上。太阳下山的时候。师傅走过来。看着那个不成形的坯子。点点头。说有点意思了。他哭了。眼泪掉在泥里。十年后他成了名师。学生问他秘诀。他说就是听泥的话。坚持不是征服。是倾听。

外面的世界很吵。今天说这个流行。明天说那个过时。你买了一件衣服。还没穿几次。就不时髦了。你学的专业。当年最热门。毕业时却冷了。你爱一个人。别人都说不行。你坚持了。后来还是分了。你会怀疑。是不是选错了。那些夜晚很难熬。像走在没有灯的隧道。你不知道有多长。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你停下来。想往回走。可是后面也是黑的。你蹲下来。摸到一块石头。凉的。实的。你握着它。站起来。继续走。天总会亮的。即使没有太阳。也会有光从不知道的地方透进来。

选择像种地。你挑了种子。撒进土里。然后就是等待。要浇水。要除草。要赶虫子。可能早灾。可能涝灾。你看着瘦弱的苗。心里急。但急没有用。你得天天去地里。蹲下来看。有时候几天不见长。有时候一夜窜高。你晒黑了。手粗了。秋天来了。你的地里也许丰收。也许歉收。这不全由你决定。但你不种。就什么都没有。坚持是你和土地之间的约定。你信土地。土地也不骗你。

有人坚持的东西很小。一个邮递员。在山里送信。一天走几十里路。从年轻走到退休。他记得每一条狗的名字。知道哪家孩子考上学。哪家老人需要药。他可以选择调去镇上。他不去。他说山里人等着信。那些信里有汇款单。有录取通知书。有外面世界的消息。他背着绿色的包。包磨破了边。他补一补。继续背。他像山里的钟表。准时出现在每个路口。他的选择很普通。普通到没人注意。但那些等他的人知道。他的脚步踏实的。

坚持会痛。像磨脚的新鞋。走久了。起泡。流血。结了痂。变成茧。茧厚了。就不怕路了。你看着自己的茧。知道走了多远。这是选择的印记。洗不掉。也不该洗掉。它提醒你从哪里来。提醒你那些犹豫的夜晚。提醒你流过的汗。

每个人心里都有指南针。有时候雾大。看不清指针。你站着不动。等雾散。雾散了。方向还在那里。你怕选错。可是没有绝对的对错。选了一条路。就看不见另一条的风景。你只能把你选的这条路。走出光来。用你的脚步。用你的眼睛。用你不肯熄灭的念头。

那些坚持到底的人。不是从来不累。是累了坐在路边休息。喘口气。又站起来。他们的背影不一定高大。脚步不一定响亮。但他们走在自己的路上。这条路是他们画的。一寸一寸。画到生命的尽头。画成一道痕迹。浅浅的。但风吹不走。雨冲不淡。后来的人走过。看见这痕迹。就知道这里有人走过。走得很认真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