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走路的人看着手机。吃饭的人看着手机。等车的人看着手机。家里的沙发上人人拿着手机。电梯里沉默的人们低头对着发光的长方形。饭桌上菜上齐了先拍照。孩子的笑脸前竖着父母的手机。聚会时大家坐在一起却各自滑动屏幕。手机在枕头边充电。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。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放下手机。

我们被这些小小的屏幕围住了。眼睛总盯着那里。耳朵里塞着耳机。手指不停滑动点击。外面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玻璃。阳光的温度不如屏幕的光让人感到熟悉。真实的笑声有时比不上点赞的通知音。

家人坐在客厅里。电视开着没人看。父亲在看新闻推送。母亲在逛购物网站。孩子在打游戏。大家相距不到两米。却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交流。饭菜的香味飘着。碗筷的声音响着。话语却很少。偶尔有人说话。眼睛也不离开屏幕。

朋友约着见面。咖啡馆里坐下。互相问候几句。然后各自拿出手机。你看这个视频真好笑。我看那个新闻真奇怪。拍照修图发出去。等待评论和点赞。面对面坐着。心里想着网络那头的反应。咖啡慢慢凉了。真正想说的话忘了说。

街上的人流中行走。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。耳机隔绝了车流声。屏幕挡住了视线。不小心撞到别人。匆忙说声对不起。头也不抬继续走。公园长椅上坐着老人。看着年轻人匆匆走过。他们的手里空空。他们的眼神有些困惑。这个世界怎么突然这么安静。

孩子哭闹的时候。父母递过去手机。动画片开始播放。哭声立刻停止。小小的手指熟练地解锁滑动。幼儿园的孩子比较谁的游戏等级高。小学生讨论哪个网红更出名。家庭作业遇到难题。第一反应是上网搜索。书架上的书落了灰。

除夕夜全家团圆。爷爷奶奶准备了一大桌菜。孙子孙女埋头打游戏。催了几遍才上桌。刚吃两口又要拍照。爷爷奶奶的笑容僵在镜头前。拍完照孩子们又回到屏幕世界。春晚的节目成了背景音。抢红包的时间到了全家才热闹起来。手指飞快点击。笑声和惊呼声响起。红包抢完了。热闹又消失了。

有人试图反抗这种生活。规定吃饭时不准看手机。坚持了三天又回到老样子。出门忘带手机心慌意乱。感觉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没有手机无法付款。没有手机无法导航。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任何人。手机没电了就像世界末日。充电宝成了最重要的随身物品。

真实的生活在屏幕之外继续着。春天的花开了又谢。秋天的叶子黄了飘落。孩子的身高悄悄超过母亲。父母的皱纹慢慢加深。这些变化发生时。我们正低头看着别人的生活。我们记录每一个瞬间却忘记了体验瞬间本身。我们保存了无数照片却丢失了照片里的温度。

眼睛开始模糊。脖子开始酸痛。深夜的蓝光让人难以入睡。第二天精神不振还是要摸手机。地铁里有人大声外放视频。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。会议中总有人偷偷查看屏幕。重要的对话被打断。承诺被忘记。因为注意力总是分散。

我们得到很多便利。外卖随叫随到。商品随时能买。信息随手可得。远方的亲人随时能看见。我们也失去很多东西。专注力变短了。耐心变少了。面对面交流变得困难。完整读完一本书成了挑战。窗外下雨了。我们忙着拍雨滴发状态。却忘了静静听雨声。

夜深了。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。无数卧室里还亮着小小的屏幕光。手指在滑动。眼睛在反光。我们在了解全世界。却不太了解隔壁邻居的名字。我们知道明星的八卦。却不知道父母最近在为什么烦恼。

太阳照常升起。新的一天开始。闹钟响起的第一秒。手已经伸向充电器上的手机。新消息。新推送。新更新。世界在手掌上旋转。我们紧紧握着这个旋转的世界。生怕一松手就会错过什么。我们看着屏幕上别人的精彩。自己的生活静静地从指缝间流走。

公园里有个孩子放风筝。风筝高高飞起。孩子拉着线奔跑。笑声清脆响亮。他的父母在旁边看着。手里没有手机。他们的眼睛跟着孩子转动。他们的笑容和孩子一样明亮。风筝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小点。那根细细的线看得不太清楚。但它确实存在。连着天空和大地。连着奔跑的孩子和注视的父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