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论文写完了。答辩结束了。分数知道了。一切都结束了。心里空荡荡的。好像完成了一件很大的事。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昨天还抱着电脑跑去图书馆。那个熟悉的座位靠窗。阳光很好。桌子上有别人留下的书。今天不用去了。我的学生证快要失效了。食堂的饭卡里还有钱。要去退掉。宿舍里的东西开始打包。纸箱堆在墙角。四年时间原来只有这么一点东西。

室友一个一个离开。小王最早走。他家在南方。需要坐很久的火车。他走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。他轻轻关上门。没有说再见。醒来看到他的床空了。只剩下木板。心里有点难过。小李下午走。我们帮他搬行李。送到学校门口。出租车来了。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。回头对我们笑笑。说了声保重。车开走了。我们站在路边。看了很久。

晚上只剩下我一个人。宿舍很安静。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。不是我们班的同学。是楼下学弟的声音。他们还在考试。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。我们的已经停了。

想起刚来大学的时候。爸爸妈妈送我来。妈妈帮我铺床。爸爸检查门窗是否安全。他们走的时候。妈妈哭了。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车远去。那时候觉得四年很长。现在才知道四年很短。

上课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。早起占座。后排总是满的。前排总是空的。老师讲课的声音。同学翻书的声音。下课铃响的声音。这些声音都没有了。以后再也听不到了。

食堂的阿姨还记得我。她问我今天要什么菜。我说和以前一样。她多给了我半勺。她知道我快要毕业了。她说以后要好好吃饭。我点点头。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图书馆的书都还了。借书卡上不再有我的名字。那些在书架间找书的日子结束了。那些在阅览室写作业的下午结束了。那些为了考试熬夜的晚上也结束了。

毕业论文写了三个月。改了又改。导师很严格。每次见面都很紧张。现在想想很感谢他。他让我知道做学问不容易。最后一次见他。他拍拍我的肩膀。说以后要靠自己了。我看着他头上的白发。突然发现他老了。我也长大了。

工作已经找好了。在另一个城市。离学校很远。要坐五个小时高铁。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。没有认识的人。一切要从头开始。有点害怕。也有点期待。

女朋友也要去别的城市。她说我们可以经常视频。但我知道不一样了。牵不到她的手。不能一起吃饭。不能一起散步。未来会怎样。谁也不知道。我们约定要努力。可是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会变。

最好的几个朋友各奔东西。一个去北京。一个去上海。一个回家乡。以后见面很难。可能在谁的婚礼上。可能在孩子的满月酒上。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变了样子。会不会有了白头发。

大学的最后一天。我去操场走了走。有人在跑步。有人在打球。都是年轻的面孔。我不认识他们。他们也不认识我。这个学校来了新的人。我们该走了。

坐在看台上。想起大一时在这里军训。太阳很大。汗水流进眼睛。教官很凶。让我们站军姿。现在想想那都不算什么。以后的困难会更多。更大的太阳。更凶的“教官”。

宿舍楼下的猫还在。它生了小猫。三只小花猫跟在后面。它不认识我。我喂过它很多次。它忘了。也好。忘记就不难过。

打包最后一件行李。是班级合影。照片上大家都在笑。那时候不知道离别这么快。以为会永远在一起。现在照片里的人散落在各地。可能再也聚不齐了。

辅导员在群里发消息。祝我们前程似锦。同学们回复谢谢。然后群里安静了。没有人再说话。这个群以后会沉默。就像我们的大学时代。

爸爸打电话来。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我说后天。他说妈妈准备了我爱吃的菜。听着爸爸的声音。突然想哭。在外面四年。终于要回去了。虽然只是暂时的。

看着空荡荡的宿舍。床板。桌子。椅子。衣柜。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。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。好像一场梦。梦醒了。什么都没有改变。改变的是我。

墙上还有海报的痕迹。地上还有鞋印。阳台还有晾衣架的锈迹。这些都会消失。新的学生会住进来。贴新的海报。留下新的鞋印。生新的锈迹。这是他们的故事了。

我的学生时代结束了。再也不用交作业了。再也不用考试了。再也不用担心点名了。可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。反而有点失落。

明天要领毕业证。然后去火车站。宿舍钥匙要交还楼管。自行车卖给学弟。书本送给收废品的大爷。一切都处理妥当。没有理由再留下了。

成长就是这样吧。不断地告别。告别同学。告别老师。告别校园。告别过去的自己。然后走向新的地方。认识新的人。开始新的生活。

夜晚来了。这是最后一个在大学度过的夜晚。窗外灯火通明。教学楼亮着灯。图书馆亮着灯。食堂亮着灯。它们还会亮很久。只是不再为我而亮。

星星很多。和四年前来的那个晚上一样多。那时候数着星星想家。现在数着星星想这四年。想认识的人。想经历的事。想哭过的夜晚。想笑过的白天。

青春留在这里了。带不走。也回不来。只能继续往前走。带着学到的知识。带着朋友的祝福。带着老师的期望。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。

再见了大学。再见了我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