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考论文答辩的日子快到了。我收到了通知。答辩在下周二下午两点。地点是学校的教学楼三层。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通知。我知道这一天很重要。我准备了很久。我的论文改了又改。我对着镜子练习陈述。我想象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我把答案都写在纸上。我背得很熟。

昨天早上我接到了电话。是我老家邻居打来的。他说我母亲在院子里摔倒了。现在人在医院。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。邻居让我赶快回去。我放下电话。手一直在抖。我买了最近一趟火车票。我收拾了几件衣服。我往车站赶。火车要坐十个小时。我在车上一直看手机。我担心母亲的情况。

我到了医院。母亲躺在病床上。她的腿骨折了。脸上有擦伤。她看见我就笑了。她说没事。医生告诉我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。我需要签字。我需要陪护。母亲年纪大了。她一个人不行。我是她唯一的孩子。父亲很早就去世了。我必须留在这里。

我想到了论文答辩。我打开了手机日历。下周二下午两点。那天上午母亲刚刚手术完。麻醉可能还没醒。我不能离开她。医院离学校很远。坐火车要十个小时。我赶不回去。就算赶回去我也没法安心。母亲需要人照顾。喝水吃饭上厕所都需要帮忙。病房里只有我们俩。

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。我打开了论文的文件。我看了很久。我想起写论文的那些晚上。我在台灯下一页一页地写。我查资料。我找数据。我请教老师。我的指导老师很严格。他帮我改了三次。最后他说论文可以了。他说答辩好好表现。他说通过应该没问题。我那时很高兴。我觉得努力有了结果。

现在我去不了了。我心里很乱。我不知道怎么办。我问了护士。手术之后要住院多久。护士说至少一个星期。还要看恢复情况。下周二肯定出不了院。母亲躺在床上。她问我是不是有事。我说没有。她看了看我。她说你有事就去忙。我说真的没事。

我走到病房外面。我给我的指导老师打了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。老师接了。我告诉他我母亲住院了。我说我回不去答辩。老师沉默了一会儿。他问我母亲情况怎么样。我说要手术。他说那你好好照顾母亲。他说答辩的事他帮我问问。他说学校可能有规定。他说特殊情况也许可以申请缓答。他让我别着急。他说身体要紧。

我挂了电话。我心里还是沉甸甸的。学校的规定很严格。错过答辩可能就要等下次。下次要半年以后。这半年我本来计划找工作。我连简历都准备好了。如果推迟答辩毕业就得推迟。工作就可能找不到。我想了很多。越想越觉得难受。

母亲叫我进去。她让我帮她倒杯水。我扶她起来。她喝水很慢。她看着我。她说你心里有事。我说是论文答辩。下周二。我回不去。母亲放下杯子。她说那你回去。我说你刚做完手术。她说我可以请护工。她说你的前途要紧。我说不行。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。母亲没再说话。她转过头去看窗外。

晚上我躺在陪护床上。我睡不着。医院走廊的灯亮着。有人在轻轻走路。我想起小时候母亲陪我去考试。那天下大雨。她背着我走过积水。她的衣服全湿了。我趴在背上很暖和。到了考场她在外面的屋檐下等。考完出来她还在那里。手里拿着热包子。包子还是温的。

现在她老了。她躺在床上。她的头发白了。她的手很粗糙。她为我操心了一辈子。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。论文答辩很重要。但母亲更重要。工作可以再找。毕业可以推迟。母亲只有一个。我知道我应该留下。这个决定并不难做。只是心里有些遗憾。我的论文就放在包里。那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。它可能还要在包里待上半年。

天快亮了。护士进来量体温。母亲醒了。她小声对我说。你去给学校打电话。问问能不能换个时间。我说问过了。老师说帮我申请。母亲点点头。她说那就好。她说总会办法的。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。

早饭送来了。我喂母亲喝粥。她吃得很慢。她说粥很香。她让我也吃一点。我吃了馒头。我们都没有再提答辩的事。但我知道她心里想着。我也想着。

上午医生来查房。确定了手术时间。明天早上九点。我签了字。我回到病房。母亲睡着了。我坐在椅子上。我打开手机。我收到了老师的短信。他说已经向学院反映了我的情况。他说让我等通知。他说需要我提供母亲的病历证明。我回复说谢谢。我说我马上准备材料。

我去医院的办公室开了证明。我拍了照片发给老师。老师说收到了。他说有消息就告诉我。我说好的。我放下手机。我觉得轻松了一点。至少我在想办法。我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。

母亲醒了。她问我是不是在忙学校的事。我说是。我说老师在帮忙申请。母亲笑了。她说老师人好。你要好好谢谢人家。我说我知道。

下午亲戚来看母亲。他们带了水果。他们问起我的工作。我说还没毕业。他们说快了。我说是。他们问答辩什么时候。我说本来在下周。现在要推迟。他们问为什么。我说母亲需要照顾。他们都说应该的。他们说孝顺最重要。他们说工作以后还有机会。我点点头。母亲听着。她没说话。

亲戚走了。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母亲看着我。她说耽误你了。我说没有。我说你养我长大。我照顾你是应该的。母亲眼睛红了。她转过身去。她说累了想睡会儿。我给她盖好被子。我坐在旁边。我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。我想时间过得真慢。又过得真快。

我想起报名自考的那天。那是个晴天。我交了报名费。我领了教材。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。我白天上班。晚上看书。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书掉在地上。我捡起来继续看。母亲总是给我热牛奶。她让我别太累。我说不累。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。我却停下了。但我不后悔。我知道什么是对的。

晚饭后母亲精神好一些。她让我把论文拿给她看。她说想听听我写了什么。我说你看不懂的。专业的东西。她说你就说说大概。我说我的论文是关于老年人社区服务的。母亲笑了。她说这个好。她让我念一段。我念了摘要。母亲认真听着。她说写得真好。她说你以后肯定能帮到很多人。我说可能吧。她说一定可以。

护士来送药。母亲吃了药。她要休息了。我把灯调暗。我走到走廊上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。城市里灯火通明。每个人都在忙碌。我的同学们可能在准备答辩。他们在练习演讲。他们在整理衣服。他们在紧张地等待。我和他们不一样。我在医院里。我在母亲身边。这是另一种准备。为人生中更重要的时刻做准备。

手机亮了。老师发来消息。他说学院同意了。我可以参加下一次答辩。时间是六个月后。他说让我照顾好母亲。他说毕业晚一点没关系。我回复说非常感谢。我说我会好好照顾母亲。我说六个月后我一定参加。老师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。我关上手机。我走回病房。

母亲睡着了。呼吸很均匀。我坐在黑暗里。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做什么。我要照顾母亲直到她康复。我要在她睡着的时候看看论文。我要保持学习的状态。我要为六个月后的答辩做准备。这次意外不是终点。它只是一次暂停。生活还在继续。责任必须承担。然后道路继续向前延伸。
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月光照进病房。照在母亲的脸上。她很安静。我很平静。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