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毕业论文像爬一座很高的山。山在那里，你必须爬过去。开始的时候觉得山很远，山顶藏在云里。你觉得时间还有很多，不着急。你每天看看山，想想路，但没有真的开始走。这种心情很轻松，但你知道这是假的轻松。

真的要动手了。你找了一块平地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屏幕是空白的，光标一闪一闪。你不知道第一个字写什么。你查了很多资料，文章一篇一篇的，书一本一本的。你看得头昏脑胀，觉得别人写得真好，道理讲得真清楚。你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呢？你有点害怕了。你关了电脑，明天再说吧。明天还是一样。

导师催你了。同学也在谈论他们的进度。你感到压力了。你不得不重新坐下来。你告诉自己，先写一点，哪怕写得很差。你写下了题目，写下了你的名字。你写了第一段，介绍你要研究什么。你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。你觉得句子不通顺，想法不成熟。你删掉，又重写。反反复复，一个下午只写了三行。你看着那三行字，心里很烦躁。

你继续写。你找到了之前看的资料，试着把别人的话变成自己的话。你不敢抄，你要理解它，然后说出来。这很难。有时候你觉得懂了，一写出来味道就变了。你不断地改，像在修补一件总也补不好的衣服。夜深了，宿舍很安静，只有你的键盘在响。眼睛很酸，脖子很硬。你保存了文档，关灯睡觉。梦里好像还在想那些句子。

白天你有别的课，要吃饭，要和人说话。但论文的事情一直压在心底。像背包里的一块石头，走路时总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你和朋友聊天，聊着聊着就会说到论文。大家互相叹气，又互相鼓劲。你听到有人已经写了一大半，你心里一紧。你听到有人也才刚开头，你又稍微放松一点。这种比较让你焦虑，也让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你的文档页数慢慢增加。十页，二十页，三十页。数字变多让你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。但你清楚，很多内容自己并不满意。它们只是堆在那里，占着地方。有些段落绕来绕去，其实没讲清楚。有些论点站不住脚，像一根软绵绵的棍子。你知道后面还要大改。先完成，再完美。大家都这么说。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。

最难受的是卡住的时候。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也想不明白。有一段逻辑你怎么也理不顺。你坐在那里，对着屏幕发呆。你站起来走一走，喝点水，回来还是老样子。你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题目，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研究的能力。这种时候很灰心，你觉得这座山你肯定爬不过去了。你想放弃，但你知道没有退路。你必须想办法。

你去找导师。导师说了几句话，指出了关键。你好像看到了一点光。你回来继续想，继续查。突然有一天，你好像想通了那个结。那种感觉很好，像在黑屋子里找到了一扇门。你又有了干劲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了一些。你把那段难产的段落重新写了一遍，这次顺畅多了。你很高兴，这种高兴很小，但很真实。

写作的过程就是这样，难受和高兴混在一起。很多时候是枯燥的。同样的词，反复地看，反复地改。格式也很麻烦。标点符号，字体大小，行间距，参考文献的写法。每一个细节都有规定。你弄错了一个地方，全部调整就要花很多时间。你觉得这些形式的东西没有意义，但它们又是必须的。这就像给房子装修，既要结构结实，也要墙面平整。

快写到结尾了。你感到累了，很深的累。你希望快点结束，希望再也不要想这件事。但同时，你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，厚厚的一叠，心里又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。这是你一点点做出来的。不管好坏，它属于你。那些熬夜的晚上，那些查资料的下午，那些和同学讨论的片段，都在这篇文章里了。

查重是最紧张的一关。你把文章传上去，心里咚咚跳。等待结果的时候，你什么也做不了。你怕看到红色的数字太高。结果出来了，你紧张地打开。看到百分比在要求之内，你长舒一口气。如果高了，你就得重新改，那又是一场战斗。降重很痛苦，你要把别人的话彻底变成自己的话，又不能改变意思。这考验你的语言能力。

改完最后一稿，交给导师。导师说可以了。你整个人像松掉的弦。你没有想象中那么狂喜，只是觉得很空，很乏。你想好好睡一觉，想去看一场电影，想什么都不做地呆一天。你真的去做了，但发现心里还是惦记着论文。它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，突然抽走，反而不习惯了。

打印装订的那天，你摸着光滑的封面，闻着油墨的味道。你的名字印在上面，题目印在上面。这就是你的毕业论文了。它不完美，有很多缺点。你知道如果重来一次，你会写得更好。但你没有机会重来了。它就在这里，是你这段日子所有努力的结果。你交了上去，完成了一项任务。

回过头看这段日子，你觉得很漫长，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。你吃了很多苦，也学到了一些东西。你知道了怎么去研究一个问题，怎么组织一篇长文章。你更了解自己了，知道自己能承受压力，知道自己会拖延，也知道自己最后能完成。你爬过了这座山，站在这一头看，山好像没有那么高了。但你知道，前面还有别的山。生活就是这样，完成一件事，接着又是下一件事。这篇论文结束了，你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一件工作完成了。你要带着它，和这段日子的感受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