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九年四月的一个下午，天气还有些凉。我站在自考办大楼外面。手里捏着几张纸。那是我的论文。纸角已经有些卷了。我心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。论文答辩的时间快到了。我看了看手表。下午两点十分。答辩两点半开始。在五楼的小会议室。

我走进大楼。电梯很慢。我决定走楼梯。楼梯间很安静。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一步，又一步。我心里默默练习着开场白。各位老师好。我的论文题目是……我发现手心有点出汗。我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
五楼到了。走廊很长。日光灯发出白色的光。会议室的门关着。外面放着几张椅子。已经坐着几个人。都不说话。有的在看论文。有的看着地面。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。把论文放在膝盖上。我又看了一遍摘要。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。每个字都记得。但眼睛还是盯着纸面。这样心里踏实一点。

墙上的钟在走。秒针一跳一跳的。声音很清晰。两点二十分。门开了。一个老师探出头来。戴眼镜。头发花白。他叫了一个名字。是个穿红衣服的女生。她站起来。深吸一口气。跟着老师进去了。门又关上。

我们继续等着。没有人交谈。空气好像凝固了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有点快。我想起准备论文的这几个月。白天要上班。晚上写论文。周末去图书馆。查资料。找文献。初稿写了又改。改了又写。指导老师很严格。批注密密麻麻。红色的字。这里逻辑不通。那里数据不够。那段日子很累。但很充实。现在到了最后一步。答辩。过了这一关。就能毕业了。

两点三十五分。门又开了。红衣女生走出来。脸有点红。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。她匆匆走了。老师又叫下一个名字。是个男生。戴着黑框眼镜。他起身走进去。手里拿着一支笔。

时间过得慢。又过得快。我看着钟。看着门。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叫到。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老师会问什么问题。一会儿又一片空白。我论文写的是中小企业的财务管理问题。我自己的公司就是个小企业。里面的问题我亲眼见过。论文里的案例就是身边的例子。数据是自己整理的。对策也是自己想的。应该能讲清楚。

三点十分。那个男生出来了。表情轻松。他朝我们点点头。走了。老师再次出现在门口。他看了看名单。叫了我的名字。我站起来。论文拿在手里。纸捏得更紧了。我走进会议室。

房间不大。一张长桌。对面坐着三位老师。两男一女。都很严肃。中间那位就是刚才开门的老师。他示意我坐下。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。椅子是硬的。我挺直后背。

开始吧。中间的老师说。我先用十分钟陈述论文主要内容。我打开论文。开始讲。一开始声音有点紧。后来慢慢放松了。我讲研究背景。讲问题。讲分析方法。讲结论。我尽量不看稿子。看着老师讲。老师们低头看着手里的论文。偶尔写几个字。

我讲完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女老师先提问。她问了一个关于数据来源的问题。我回答了。我说数据来自实地调查和公开年鉴。我解释了怎么确保数据真实。她点点头。左边的年轻老师问了一个理论问题。关于一个财务管理模型的应用。这个问题有点难。我想了想。结合论文里的例子说了自己的理解。他没有再追问。

中间的老师一直没说话。他翻着我的论文。翻到最后一页。他抬起头。看着我。你的建议部分。他说。如果企业老板不愿意花钱改进财务系统。你怎么办。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不是书上的问题。我思考了几秒钟。我说。可以从省钱的角度说服他。好的财务系统其实能省钱。能避免损失。我举了一个例子。我们公司曾经因为账目混乱多付了货款。如果有系统。就不会发生。老师听着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他又问了两个小问题。关于论文格式和参考文献。我都回答了。然后他说。可以了。时间到。我站起来。向老师微微鞠躬。走了出来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走廊的光线好像亮了一些。刚才坐在外面的几个人都看着我。我走到楼梯间。慢慢下楼。腿有点软。心里空空的。又满满的。我不知道结果怎样。要等所有答辩结束才公布。但那一刻。我觉得轻松了。该做的都做了。

走到大楼外面。天还亮着。风吹过来。有点暖。四月了。春天真的来了。我拿出手机。给家人发了一条信息。我说。答辩完了。等结果。很快。回复来了。简单几个字。辛苦了。晚上回家吃饭。

我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路边的树冒出了新芽。嫩绿色的。我想起论文最后一章的结尾。我写了一段话。关于希望和努力。当时觉得有点书生气。现在走在这条路上。看着这些新芽。觉得写得挺好。努力是有结果的。就像树春天会发芽。人付出时间。付出心血。总会等到一些东西。

我路过一家打印店。去年冬天。我在这里打印论文初稿。打印机嗡嗡地响。屋里很暖和。老板问我是不是自考的。他说很多人来自考论文。他说加油。小小一张纸。承载了很多人的夜晚和周末。

继续往前走。车站不远了。我要坐公交车回家。傍晚的车站人不少。大家都在等车。有的看手机。有的望着车来的方向。生活就是这样普通。答辩是普通一天里的一件事。自考是普通人生里的一段路。到了某个时间点。你就得去做某件事。做完了。就继续往前走。

车来了。我上了车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城市在窗外后退。高楼。店铺。行人。我想着晚上的饭。想着明天要上班的工作。想着也许一个月后能拿到毕业证。心里很平静。那个四月下午的答辩时间。两点半。五楼。会议室。三位老师。那些问题。那些回答。都会过去。成为记忆里的一页。纸会变黄。但那一刻的心情。手指碰到纸张的感觉。会议室日光灯的颜色。会留下来。

车到站了。我下了车。家就在前面。窗户里透出灯光。我加快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