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大今天论文答辩。教室里很多人。学生坐着。老师坐着。窗户开着。有风吹进来。论文放在桌子上。安大站起来。他开始说话。他的声音很小。后面的人听不清。老师说大声点。安大点点头。他吸了一口气。声音大了一点。但他说得很快。句子连在一起。像跑步一样。老师皱起眉头。安大没看见。他继续往下说。

安大讲他的论文。论文研究古代粮食。他看了很多书。他去了很多地方。他找到一些材料。他想了几个月。论文写出来了。有一百多页。他觉得自己懂了。现在他要讲出来。他讲种植方法。他讲气候变化。他讲粮食产量。这些内容在纸上很清楚。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乱了。顺序乱了。重点没了。老师开始翻他的论文。纸页哗哗响。安大停了一下。他看着老师。老师没有抬头。安大接着讲。

讲到一个地方。他说了一个词。这个词很重要。是他论文里的关键。老师抬起头。老师问他这个词什么意思。安大解释。解释了很多句。老师摇头。老师说不是这个意思。老师说这个词有别的定义。安大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问题。他准备了别的问题。这个问题没准备。他站着想。想了几秒钟。教室里很安静。只能听见翻纸的声音。安大说可能是的。他说自己再看看。老师在本子上写字。安大不知道写什么。

继续答辩。安大讲案例分析。他找了三个村子。他比较它们的粮食产量。他说第一个村子好。他说第二个村子一般。他说第三个村子差。老师问为什么第三个村子差。安大说因为土地不好。老师问土地哪里不好。安大说土质不行。老师问土质数据在哪里。安大翻论文。翻到那一页。老师看数据。老师说这个数据不能说明问题。老师说需要另一种数据。安大说当时没找到。老师说没找到就不能下结论。安大点头。他的脖子有点重。

时间过去半小时。安大头上出汗。他觉得热。他把外套脱了。里面是衬衫。衬衫也湿了。他讲得越来越快。他想赶快结束。老师的问题越来越多。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。安大都回答不好。有的问题他答偏了。有的问题他答错了。有的问题他根本不会。他说我回去再研究。老师说答辩就是现在研究。安大说不出话。他喝水。水是冷的。冷水流进肚子里。他觉得更不舒服。

下面坐着他的同学。同学看着他。有的同学低头。有的同学看手机。安大看见他们的表情。他知道自己讲得不好。他很难受。他想起了写论文的日子。他在图书馆坐着。从早上坐到晚上。他吃饭都在想论文。他睡觉也在想论文。他花了那么多时间。他以为准备好了。现在全乱了。他的手在抖。他按住桌子。桌子也在抖。是他的手在抖。

老师问了一个理论问题。这个理论是论文的基础。安大应该很熟。他昨天还背过。现在他想不起来。他脑子里空空的。只有嗡嗡的声音。像很多蜜蜂在飞。他看着老师。老师的嘴在动。他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。他请老师再说一遍。老师又说了一遍。他还是没懂。他胡乱回答几句。老师不说话。老师看着他。安大知道回答错了。他改正。改正也改不对。老师说算了下一个。

下一个部分更糟。图表出了问题。安大指着一张图。他解释图的意思。老师说图和数字对不上。老师说数字标错了。安大仔细看。真的标错了。他把去年的数字标成今年的。这个错误很低级。安大的脸红了。红到耳朵根。他说对不起。他说马上改。老师说答辩完了再改。现在继续。安大继续。他的心乱了。他讲后面的内容。他经常讲错句子。讲错了又回头。来回说同一件事。老师听烦了。老师打断他。老师让他跳过去。

终于讲完了。安大坐下。他等着老师问最后的问题。老师问了他四个问题。每个问题都很难。安大回答了两个。另外两个他直接说不会。他说不知道。他说没研究过。老师说论文里应该研究。安大点头。他不再说话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答辩结束了。老师让他出去等。他走出教室。门关上了。他在走廊站着。走廊里没有别人。他很累。他靠墙站着。墙是凉的。他听着教室里的声音。老师在讨论。声音很低。他听不清。但他知道结果不会好。

过了一会儿。门开了。老师叫他进去。他进去站着。老师告诉他结果。老师说论文有问题。老师说答辩不好。老师说要修改。老师说修改后再答辩。安大听着。他点头。他说谢谢老师。他拿着论文走出来。论文很重。他走到外面。天是阴的。好像要下雨。他没有伞。他开始走路。走得很慢。他想起刚才的事。每一个细节都想起来。他想自己哪里错了。他想得太多了。头开始疼。

他回到宿舍。宿舍里没有人。他把论文放在桌上。他坐着发呆。他想起父母的电话。父母问他答辩怎么样。他说还好。他不敢说真话。他觉得自己很失败。他学了这么多年。最后是这样的结果。他很难接受。他看着论文。论文的封面很整齐。里面的内容一团糟。就像他的答辩。他倒了杯水。水是昨天的。他喝了。水是苦的。

晚上同学回来了。同学问他怎么样。他说没过。同学安慰他。同学说下次就好。同学说大家都这样。安大知道不是大家都这样。有人就过了。有人还很好。他不想说话。他早早躺下。他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。他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裂缝。裂缝很长。像他的论文。像他的答辩。像他现在的心情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好。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。他只想躺着。躺很久。

明天要去见导师。导师会告诉他怎么改。导师会批评他。导师会说他不认真。安大知道导师是对的。他确实不认真。他以为自己认真。其实不够。他以为懂了。其实没懂。他以为准备好了。其实差得远。他想这些事。想得睡不着。他听见外面的声音。有车开过去。有人走过去。世界还在动。只有他停在这里。停在失败的答辩里。停在糟糕的论文里。停在看不见的明天里。

安大闭上眼睛。他希望能睡着。睡着了就不想了。但他还是想着。想着老师的问题。想着自己的错误。想着那一句句答不出来的话。它们围着他转。转个不停。他睁开眼睛。天还没亮。答辩结束了。论文还在。日子还要过。他得起来。他得修改。他得再答辩一次。他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好一点。他希望会。他只能希望。夜很长。安大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