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准备了很久。他的论文写了三年。每一天他都在图书馆。早晨他去得很早。晚上他回来很晚。他读了很多书。他做了很多实验。他记了厚厚的笔记。他的电脑里存满了文件。他修改了一遍又一遍。他的眼睛总是很累。他的肩膀有点疼。他觉得这些都没关系。他相信努力会有结果。他想象过答辩通过的样子。他想过庆祝。他想告诉父母。他想和朋友吃饭。他想好好睡一觉。这些想法让他坚持下来。

答辩的日子到了。他穿上干净的衬衫。他仔细梳了头发。他提前到了教室。他打开电脑。他检查投影仪。他把论文稿放在桌上。他深呼吸了几次。老师们陆续进来。他们坐在桌子后面。他们表情严肃。他们翻开他的论文。他们拿起笔。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研究。他介绍课题的意义。他说明研究的方法。他展示得到的数据。他分析这些数据。他解释自己的结论。他讲了四十分钟。他觉得讲得还算顺利。他没有忘记重要的部分。该讲的都讲完了。

老师们开始提问。第一个问题关于文献。他回答了。第二个问题关于实验设计。他解释了。第三个问题关于数据。他说明了。问题一个接一个。有的问题容易回答。有的问题需要想一想。他感觉有些紧张。他的后背出了汗。他的手握在一起。他努力保持镇定。他尽量清楚地说话。提问进行了半个小时。老师们不再问了。他们让他出去等一会儿。他们需要讨论。

他站在走廊里。窗户外面的天很蓝。有学生在楼下走路。有笑声传过来。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他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汗。他擦在裤子上。他感到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秒都很长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他想起实验失败的那些日子。他想起导师的批评。他想起重新来过的夜晚。他告诉自己要有信心。二十分钟过去了。门开了。一位老师叫他进去。

他重新走进教室。老师们看着他。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。那位负责的老师说话了。老师先说了一些肯定的话。老师说课题有现实意义。老师说工作量大。老师说态度认真。他听着这些话。他心里有一点希望。但是老师停了一下。老师的话转了方向。老师说论文有严重问题。老师说理论基础不扎实。老师说数据分析不深入。老师说结论不成立。老师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。这些话像石头一样落下来。他感到耳朵在响。他有点听不清后面的话。他只看到老师的嘴在动。他听到最后的关键一句。答辩没有通过。论文需要重大修改。六个月后可以重新申请答辩。

他站在那里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他点了点头。他说知道了。他说谢谢老师。他的声音有点干。他收拾桌上的东西。他把电脑装进包里。他把论文稿叠好。他的手有点抖。他拉上背包的拉链。他向老师们鞠躬。他走出教室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
走廊很长。他的脚步很重。他走得很慢。他不想回实验室。他不想见同学。他下了楼。他走出大楼。太阳照着他的眼睛。他眯起眼睛。他走到一棵树下。他坐在长椅上。他打开背包。他看着那份论文。封面上是他的名字。他摸了一下封面。他想起打印的那天。打印店的人问他是不是要答辩了。他说是的。那个人祝他顺利。他说谢谢。现在那份顺利没有了。

他坐了很久。他想起很多事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导师。导师说这个题目有难度。他说他愿意挑战。他想起第一次做实验。仪器出了问题。他花了三天才修好。他想起过年没有回家。他在宿舍写论文。窗外有鞭炮声。他给父母打电话。他说一切都好。他说论文很快就能写完。他想起女朋友上周问他什么时候答辩。他说就快了。女朋友说通过后要一起去旅行。他说好。现在这些都要改变了。

他拿出手机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。他打开通讯录。他看到导师的名字。他需要先告诉导师。他按下号码。电话通了。导师接了电话。他简单说了情况。导师沉默了一会儿。导师说知道了。导师说回来再谈。导师说别灰心。他挂了电话。他找到家里的号码。他没有拨。他不知道怎么说。他找到女朋友的号码。他也没有拨。他放下手机。他看着地面。地上有几片树叶。蚂蚁在树叶旁边爬。它们搬着很小的东西。它们一直往前走。

他想起论文里的一个数据。那个数据总是对不上。他算了十几次。最后他用了另一个方法。现在想来那个方法也许不对。老师指出的问题是对的。他确实忽略了重要的部分。他太着急了。他想早点完成。他以为够了。其实不够。他明白这一点。只是明白得太晚了。

一个同学走过来。同学问他怎么样。他说没有通过。同学愣了一下。同学拍拍他的肩膀。同学说下次一定行。同学说有需要帮忙的就说话。他说谢谢。同学走了。他继续坐着。他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。他需要重新修改论文。他需要再看很多书。他需要重新分析数据。他可能需要补充实验。六个月时间很长。六个月时间也很短。他必须尽快开始。但是他今天不想开始。今天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允许自己今天什么都不做。

他站起来。他把背包背好。他往宿舍走。路上遇到几个人。他们笑着打招呼。他点点头。他没有笑。他回到宿舍。室友不在。他关上门。他坐在床上。他脱下衬衫。衬衫的腋下湿了两片。他换上舒服的衣服。他躺在床上。他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很白。有一小块裂缝。他看了很久。他感到肚子饿了。他没有吃早饭。现在已经是下午。他不想去食堂。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包饼干。饼干有点软了。他吃了几片。他喝了点水。他躺回床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他睡不着。脑子里有很多画面。答辩的教室。老师的脸。论文上的红笔字。他睁开眼睛。他拿起手机。他看时间。才过去一个小时。他打开电脑。他点开论文文件。他看了几行。他关上了。他现在不想看。他打开社交媒体。他看到别人的动态。有人发了毕业照。有人说了新工作。有人去了好玩的地方。他关掉页面。他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
晚上室友回来了。室友知道了他答辩的事。室友没有多问。室友说买了晚饭。室友分给他一份。他们一起吃饭。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。电视开着。他们在看电视。他不知道看了什么。吃完饭他洗碗。他洗得很慢。水很凉。他仔细擦干每一个碗。他把碗放回柜子里。

他洗了澡。热水冲在身上。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擦干身体。他回到房间。他躺在床上。他关掉灯。黑暗包围了他。他听到外面的声音。汽车的声音。模糊的人声。远处有狗叫。这些声音平常都有。今天听起来不一样。他想到明天。明天要去找导师。明天要讨论修改方案。明天要重新开始。他想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他又想到今天上午。上午他还抱着希望。上午他觉得三年努力会有个结果。现在结果有了。不是他想要的那个。

他感到眼睛有点湿。他没有哭。他只是觉得累。很深的累。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。他翻了个身。他面对墙壁。墙壁在黑暗里只是一片灰影。他看着这片灰影。很久以后他睡着了。睡眠不深。他做了梦。梦里他在答辩。讲不出来话。老师一直摇头。他急醒了。天还没亮。他看看手机。凌晨四点。他再也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等到天亮。

天慢慢亮了。窗户外有了光。光从灰色变成蓝色。然后变成白色。他听到鸟叫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这一天和昨天不一样了。这一天和过去三年也不一样了。他必须面对这个不一样。他起床。他穿好衣服。他刷牙洗脸。镜子里的他有点陌生。眼睛下面有黑影。他洗了把脸。他用毛巾擦干。他深吸一口气。他打开门。他走出去。他要去见导师。他要去面对他的论文。他要去面对没有通过的这个事实。路还要走下去。只是走得慢一些。只是走得难一些。但他还得走。